2021年5月23日 星期日

无论自由与爱,人人死而平等--三看《颐和园》

 最近又重看了一次《颐和园》,前两次分别在2008年和2015年,08年写的评论已经被豆瓣清除了,跑到邮箱看了看,幸亏清除了。我为那时的肤浅理解羞愧。那时的我是多么大胆又多么无知。我不能理解这部电影大部分的内容和表达方式。如今回看,阅尽千山,才知道它的好。


根据幕后纪录片《颐和园》是部非常有野心的制作,是投资最高的文艺电影,辗转多个国家拍摄,它也是娄烨电影里比较大制作的一部,在这部电影里,娄烨讲述了一代人共同的回忆,一代人的青春岁月,在历史的裹挟下的爱与哀愁。


虽然这是六四第一次在电影中出现(并且占了相当的篇幅),但它不是作为政治意义上的背景资料出现的,六四事件只是男女主角人生经历的一场历史,我没看出太多的隐喻和引申,就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整个文革背景融入一个少年的青春期一样,最打动我们的还是青春期萌动的虚荣心和少年的成长。《颐和园》打动人心之处也是在于他塑造了几个鲜明的人物,特立独行的余虹,浪漫又绝望的李缇,隐忍理性的若谷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文科男周伟。这些人物和其它副线人物一起为我们映照出那逝去的时代,逝去的青春,以及宿命一样再次被命运捉弄的中国国运。和第一次看时截然不同,这次再看我理解了每一句的画外音,许多年后想起《颐和园》我会想起这些生动灿烂的人,她们的面容,她们静静抽烟的样子,笑语欢歌,寂寞与眼泪。这些人无论主角配角,都是真诚的,真诚热烈是那个时代的底色,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中国看到。


余虹来自边陲小城,和父亲一起生活,她过着小城里相对自由没有规训的生活,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离开家去读书,她有个小城男友(当地的邮差),在大学里她面对各种年龄的,来自各种城市的同学,她保持自己独立坚强的性格,特立独行,结识李缇(欣赏她)从而结识周伟,和普通女孩儿一样,被他帅气忧郁的面容打动和他恋爱,周伟是那种大学里因为长得帅,又有几分忧郁气质而备受女生欢迎的文科生。他们往往因为太多女生倾慕而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爱他的女生。余虹热烈的爱令他窒息,令他害怕,所以余虹和他分手时他爽快的答应了。后来他和好友若谷的女友李缇上床(尽管是李缇主动的)也是这种来者不拒的自以为是。余虹后来没有在大学里发展新的恋爱,形势突变,她退学了。和其它同学比,她似乎是个置身事外的人,然而因为她的天然去雕饰和抽离,这场事件在她身上的投射是最纯粹的,她代表着这场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不参与,不合作,不忘记。


李缇是北京人,她和若谷是北京相对上流的家庭,若谷那时已经开车了,并拿了公派留学去了德国。她深度参与了六四事件,后来在若谷的安排下,带着广场屠城的PTSD离开北京去了德国和前男友若谷共同生活,她是个非常波西米亚的女孩儿,应该受不了机枪坦克的打击,那夜的场景深深刺激了她,她情感上也面临困境:若谷爱她,也非常成熟,理性。她爱她和周伟之间的暧昧和不确定性。但周伟是那种在别人家参加个party都能用并不太熟练的德语约会东德女孩儿的人。大约十年后,周伟要走了,他们三个在一个游行上遇到,游行触发了她的PTSD,加上爱人要分开的伤感,一念之间,她跳楼自杀了。周伟离开德国时,若谷坚持要去送机,其实就是想在路上说那几句话,他问,你爱过李缇吗?周伟惭愧嗫嚅不能言,他说,李缇不愿意别人爱她,心里结了疤。没有爱情。这是他对李缇的理解和定论。周伟没有说话。他其实既不懂余虹也不懂李缇。若谷这是对牛弹琴了。


周伟回中国后过得顺风顺水,开了公司,做的不错。余虹则一路坎坷,辗转深圳,武汉,后来到了四川在一个高速收费站工作,她的一系列人生经历再次回应她的性格和六四对她的影响,放在男人身上就是那种一切都结束了,崩塌了,得过且过,醉生梦死过完一辈子拉到。余虹一如既往的横冲直撞,非常热烈的度过了离开学校的十年,生活不会在她身上归于平淡,正如她自己所言:我希望活得热烈一点。


一部小说,一部电影,最成功的就是塑造人物,千百年后这些人物仍然栩栩如生。我想这就是娄烨这部《颐和园》最成功之处,在拍摄纪录片里他说他让演员自己去发挥,理解这些人物,变成这些人物,这个手法是非常成功的,郝蕾是演的最好的,她其后的角色都没有超过余虹的,这绝对是她的代表作。娄烨的电影是我看过的最接近法国影片的观影感受的,杨德昌说他也是学习法国电影(楚浮),他的《海滩的一天》的确有法国长片的影子。《颐和园》最法国之处在于对人物的关注,因此和《海滩的一天》一样,那些超尘脱俗的画外音,传递出的是真诚而不会显得造作。驾驭不好就会令人作呕的做作。


“无论爱与自由,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影片的结尾是李缇墓碑的碑文,这碑文完成了整部电影的定调。片中颇为文艺的画外音写的如此文艺而热烈,和片中那些气氛活跃的沙龙与酒吧一样,让我们嗅到八十年代那纯真的理想主义,自由充满朝气的灵魂。我想这些大概来自创作人员的亲身经历。

2021年5月18日 星期二

刀俎鱼肉 韭菜镰刀

 


看完了哈金的《疯狂》(Crazed)和哈金的其它小说一样,这是部渐至佳境的长篇。哈金总是吭哧吭哧事无巨细的写很久,你觉得都是生活琐事,没有冲突也没有故事性,平淡如水,突然,笔锋一转一个吊诡的人生困境出现了,你大吃一惊然后又觉得非常自然,觉得前面细针密线的铺垫正如我们平淡如流水的日常生活,一点一滴的塑造了我们每个人,让我们在面对困境时做出戏剧性的选择。《等待》也是如此,其中的矛盾和《疯狂》里的这个都非常真实,自然,是真实的每个人都会面对的人生困境。这是哈金小说的魅力所在。

《疯狂》讲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学文科教授(古诗词研究)忽然中风入院,在病床上时而清醒时而陷入谵妄的度过了人生最后几个月,陷入谵妄时他胡言乱语,痛哭,呐喊,愤怒,深情,表露了他这代人这辈子从来没有直接表露过的爱恨情仇。Wan Jian作为他带的研究生和未来女婿和护士轮班陪床(因为级别不够高干病房),在陪床的日子里,他从老师疯狂的胡言乱语中渐渐拼接出作为知识分子的杨教授悲苦的一生:反右风波中被下放劳动,和妻女分开,平反后又必须面对大学里复杂的人事关系,不能好好做学问,老了还被党支书利用和要挟。

病床上他不止一次歇斯底里的对Jian说,你要出国,带着Mei Mei出国去生活,在中国每个学者都是颗螺丝钉,没有独立学者,每个学者都是体制里的一个文员而已,如果不能出国也不要读博士,不要像我这样度过你的人生。Jian对他的这些”疯言疯语“从震惊到感悟和接受,最终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大胆的选择。

这个思想转变的过程是在陪床的这短短几个月完成的,几个月里,中国发生了巨变(六四事件前夕),Jian周围的同学朋友也做出了各自的选择:有蝇营狗苟,设计害他的党支书,有一腔热血最后死在坦克之下的同学,热情支持学运被警察抓捕的老师。他未婚妻,杨教授唯一的女儿一心想他考入北京,在高校谋个职位,他们可以一起在北京生活,当他决定掌握自己人生,进入体制改变不合理的现状时,Mei Mei和他分手并立刻和他副校长的公子在一起了。失恋的打击,教授之死的冲击令他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Mei Mei和他分手前的谈话里问他倒底要什么样的生活。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直到我不愿再做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我也不想做刀俎去宰割别人。Mei Mei说想不到你这么Cynical(愤世嫉俗)。这段对话在今天看仍然有意义,距离大屠杀三十多年了,而中共建政七十多年了,中国人大概还是只有刀俎鱼肉,镰刀韭菜,强和弱这两个选项。没人能够独善其身的与世无争。

哈金小说里还有一个常见的主题是对集体裹挟个人的厌恶,这个表达在《自由生活》里淋漓尽致,在这部《疯狂》里已露端倪,例如最后Jian被定为反革命,警察正在前来抓捕他,他反思自己去北京的原因,其实主要原因是向前女友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不是害怕面对北京的竞争,头脑一热就去了,但同时他觉得自己自决于学术生涯,光明的前程,决定做个人格独立的人,其实已经是”反革命“了。Jian接着想到,古往今来多少人出于个人原因做了选择,这选择后来成为被歌颂和书写的历史,个人的因素往往在书写中被刻意忽略了,例如多少参加红军的人是为了有口饭吃而不是革命。

Jian的流亡是被迫的,在大屠杀发生前,他决定不再读博士像老教授一样一辈子困于虚无迎合的诗歌研究,决定进入体制去做公务员改变穷苦人的生活。做这个决定的一个动因是他被派下乡调查同学背景时见到乡村人疾苦的生活,这种贫穷是他无法想象的(全村人为了每天一块钱去做群众演员被导演百般羞辱),他为这种疾苦震撼,回到大学后,他去学校旁边的民营饭馆吃饭。比起国营食堂,这里味道好吃,服务也好一些,但当天他目睹了饭馆儿老板如何欺负一个贫穷农民(骗他的五分钱,不但不找钱还揍了一顿),他起身抱打不平也差点儿被打了,离开饭馆前他对打人者说:我马上要去省委办公厅工作了,我去了之后就关掉你的饭馆,老板以为自己有眼无珠,吓得追出来求情,说高抬贵手,以后你来吃免费。那是Jian初尝权力的滋味。他甚至还没有递交职位申请,只是提了提省委办公厅就有这么大的威力。但同时他也想到当他因为帮穷苦农民出声而身处险境(被老板娘弟弟用刀威胁)时,贫苦农民却自顾自逃跑了。他多少觉得不值。后来他从宿舍逃到乡郊开始流亡生涯时,把自行车卖给一个卖杏的村民,他压价,Jian说可以,但你送我一些杏子吃吧,老人爽快的答应了,包了一些杏子给他,他逃到车站吃杏子时候才发现,全是些青的坏的根本卖不掉的杏子。这些描写都非常真实,这也是”知识分子“常常面对的困境,正如当年柴玲那句:为中国人奋斗不值得,他们不配。其实这种想法仍是中国儒家思想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变种。老教授的”疯话“里有一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言: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

大屠杀的前夜,Jian和同宿舍的Man tao一起动身去了北京,亲眼目睹了屠杀现场,最后两章哈金像写新闻报道一样写了北京屠城,目睹了北京屠城的Jian,几乎精神失常,仓皇逃回学校,在得知警察马上要以反革命罪逮捕他后,他逃到乡郊,烧了身份证,卖掉凤凰自行车,剪了头发准备南下广州,取道偷渡香港,从香港再去另外的国家,在异邦开始新生活,故事到此结束了,可同样的悲剧仍在中国延续,而这代流亡异邦者,大部分陷在历史的泥淖里,迟迟没能开始新的生活。



2021年2月18日 星期四

Google和FB该不该对新闻机构付费

 

澳洲政府委托公平贸易委员会起草了一个大型科技公司平台(例如Google和FB)和媒体之间议价能力不对等的解决方法的立法。这个法案的主要目标是解决大的数字平台例如Google和FB与新闻媒体机构之间的不对等议价能力的问题。

这个问题可以简单描述一下,如今这个数字时代,媒体赖以生存的广告收入基本被大平台瓜分光了,每100块的在线广告投入,53块去了Google,28 去了FB,剩下19大家分(个人网站,新闻媒体等)。今天这个时代,广告投入大部分都流入数字媒体了,而流入数字媒体的钱,大部分都去了Google和FB。

在香港时我大概了解了一点如今餐厅是如何做广告的:她们会找全世界的网红(主要是ins),发打卡照片给她们(照片各不相同),网红们自己传到ins上配上一些好像自己去吃过一样的文字。这种投入可以非常精准的衡量,一波投放活动后,生意会非常火爆。

为何ins可以有这么好的广告效果?因为数据,平台掌握着用户精准的数据:去过哪儿,和谁去的,爱吃啥,经常逛什么区,消费能力如何,消费习惯如何,等等,有了这么精准的信息,辅以算法估计,广告可以精准的投放给目标人群,效果自然立竿见影。这种广告生态另市场营销人员趋之若鹜--毕竟成效看得见。

在这种新兴的市场营销模式下,新闻媒体,电视媒介变得老土,过时,效果不张,收入大跌,我们都知道以前媒体都是靠广告收入支撑的,新闻机构的人力物力投入绝对不是几块钱一张的报纸可以支撑而是靠报纸上的广告投放。如今只有很少的广告投放会在传统媒体例如电视,报纸杂志了,新闻业收入骤减。

然而Google,FB这种提供搜索引擎(算法,技术工具)和平台的公司,靠什么获得收入呢?靠内容。内容提供者主要是普通人和媒体机构。普通人可以说享受免费的搜索服务,平台服务,觉得自己没付出什么(但现在我们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付出的是你的数据,你的注意力),但媒体机构作为主要有价值内容的提供者,付出太多了,付出和回报太不相称了。

Google一直强调:因为有了我们”免费“的搜索引擎,帮你们的新闻扩大了影响力。这个没错。但这个扩大了的影响力并没有帮新闻媒体赚钱而是帮Google赚了钱。媒体的影响力本来可以通过广告投放和出售有 价值的内容变现才有意义。否则,公信力,有价值的新闻,仅仅是个道德光环罢了,道德光环不能养活员工和器材。

这就是推动这一立法的根本原因。还有特别提到的一点:长此下去,新闻业被摧毁,而新闻业是民主制度的根基。新闻业被资本破坏了,民主制度也岌岌可危。这一点我们从去年的美国大选已经可以窥见端倪,当主流媒体被几个主要的财团控制时,他们就可以在背后操弄议程,令他们不喜欢的声音消失,影响主流民意,从而影响整个民主制度的执行。

澳洲政府推动的这项立法,要求Google和FB等大公司和本地新闻机构洽谈付费,如果三个月仍然洽谈不成功,政府会派仲裁机构介入仲裁。

这种要求你把赚的钱分一些出来给别的机构的做法,看上去这是不是有点儿伤害自由市场?可是自由市场最大的敌人就是垄断,有垄断就没有自由。垄断对自由市场的破坏比政府干预大的多,这一点毋庸置疑。垄断肯定会把钱赚到尽,垄断会令除了垄断方的其它方失去了议价能力。

在今天这个网络生态下,媒体机构是没有议价能力的,你无法抵制Google,就算自己建了网站平台也无法防止别人把链接发到FB,帮FB引流。更何况你的平台还要靠搜索引擎来引流。
本来Google提供搜索引擎,赚取一部分广告费用,新闻机构赚一些广告费用是共赢的。现在这种共赢因为议价能力不对等打破了。

Google搜索功能越来越多,例如,你搜索附近餐厅,排名点评地图都出来了,这么方便谁还会专门跑去用美食网站?对用户来说这是提供方便,但对做美食点评的商家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了。垄断就这么产生了。和当初微软IE垄断案类似,如果人类相信参差多态,多种选择才是健康,可持续的,那么所有的垄断都应该受到遏制,哪怕这垄断短期内给你带来了巨大便利,长期肯定是会害人的(短期已经害了一些企业)。

所以Google在欧洲经历了好多反垄断的指控并且付了大量罚款。这次澳洲政府推动的这个立法,其实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Google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那老一套:冤枉啊,我免费提供搜索引擎,免费给大家提供便利,免费帮你们引流,为啥要付钱啊)还是同意了,已经有几家媒体机构和google达成了付费协议,其它的也在洽谈中。FB则一夜之间封了好多澳洲政府和NGO的page,这算是谈判过程中的警告么?效果并不好,twitter上出现了 deleteFacebook的tag,澳洲从政府到民间也都齐声声讨。说实在的FB这些年做的恶心事可太多了,FB和Google还不一样,他甚至允许大量的假新闻工厂存在,制造假新闻并鼓励转发,用算法到处瞎鸡巴推荐。其恶心程度和今日头条不分伯仲了。

世界每天都在变化,Google初生时我们歌颂平等,共享,突破信息壁垒的互联网精神,今天这个进步力量成了达科技公司操弄普通人生活的代表之一。一个自由繁荣的新闻界是民主的基石,也是自由社会的主要力量。媒体业衰落了民主自由都会变质。我觉得澳洲这个立法挺好的,也非常具有前瞻性,估计其它国家也会跟进立法。

2020年9月20日 星期日

拿起手机,二十分钟没了;刷了几天手机,成傻逼了

 

《social dilemma》里引用了一段儿新闻报道说,崔斯坦被认为硅谷里勉强有点儿良心的人,这部纪录片以他的一个项目为主线,讲了社交软件对人类个体和整个人类文明的侵蚀。这些社交媒体公司(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帝,大部分在中国打不开^_^)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盈利,赚最多的钱。在自由市场下,公平竞争的环境里,发展的硬道理是必须赚更多的钱。在这唯一指挥棒下,硅谷这几家大公司无所不用其极的利用人类的心理弱点,从个人身上攫取最大量的注意力和时间,打包卖给广告投放商以盈利,同时,连自己也没料到,无形中把人类社会推向非黑即白的两极。前半部分注重分析算法和经营策略对一个个体的影响。后半部分讲了对整体人类文明的影响:民主制度,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人和人之间的交流。

首先是人类个体部分。
其中一个硅谷投资人说,上一个世代,硅谷主要产生硬件和工具软件,例如苹果电脑,photoshop等等。她们是靠卖工具给你而盈利的,这个世代,主要收入靠广告投放,有产品吗?有,这个产品就是用户,每个人--你的时间,注意力,你任何的私隐--都被打包卖给了广告商。工具的特征是,工具会耐心的呆着,等你去用它,用完就关了,你用完Photoshop后不会再去把每个ps的菜单都看一遍过瘾的。现在的互联网产品(社交app)的特征是,不停的引诱你去用它,不停的抢占你的注意力,你的时间---简言之,让你上瘾,和烟酒毒品等其它上瘾品一样。结果也一样--短暂的快乐过后,你会感到疲惫空虚沮丧。

这里引述了几个前大厂主要技术和商业推广负责人,深度剖析这些产品的设计初衷,正如崔斯坦所言:一个GMAIL的设计有二三十个人参与,大家对于字体,颜色等争论不休,从来没人想过它作为产品的伦理性--即会不会令人上瘾。twitter和FB的产品经理直言他们背后的设计逻辑的理论基础就是心理学上的成瘾理论--让人上瘾,不停刷下去。

对个人而言,这里有个值得争论的点,这些大厂可以为自己辩护:自控能力不行不是我的锅啊,和吸烟一样,你愿意吸烟吸死不是我卖烟的初衷啊。FB的产品经理说当初我们发明点赞按钮主要是想传播正能量,但有人因为获得的赞没有别人多得了抑郁症我们真的是没想到啊。其实这个争议正是崔斯坦和本纪录片想要推动的方向:立法。各国都有关于禁烟不同的条例,吸烟年龄,场合等立法积极干预。还有加税这种消极性的控制。社交网络也急需相应的立法。我记得是FB的一个人说,我觉得已经赚了这么多钱了,还干这样的事儿实在是不应该就辞职了--他可以辞职,但公司还必须往前开,别人会填补他位置继续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个人经验里,我记得刚有互联网时,web1.0时代,已经感受到这种对时间和吸引力的影响了。这种场景大家都不陌生,打开浏览器本来是为了查一个问题,最后半个小时过去了,你已经忘了当初为啥要打开浏览器。所以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去任何网站都是直接输入网址。google提供的界面也足够简洁,就是想你专心搜索你想要的东西,不要被任何事干扰。打开百度看看,首页已经一堆干扰了。

和现在相比,web1.0时代还没有人工智能,还是人类主导的互联网,网页体现的还是编辑意志,没法猜你的好恶。你最后在网上流连忘返的最坏结果不过是杂乱无章的看了一些资讯而已,最多是浪费了点儿时间,没有其它伤害了。而现在这个算法主导的世界里,你会发现你不仅浪费了时间,把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卖给了广告商。还潜移默化的被人工智能变成了个傻逼--这变化非常令人震惊,但的确是事实。把人变成傻逼其实并不难--该片举了”地平说“的例子,pizza门的例子。其实各种阴谋论都有人信的只要你能系统性的长期的接触同一类资讯最后都能自圆其说的被洗脑洗成个傻逼,完全不用逼迫,不用任何权力和金钱控制,不用GFW, 不用新闻联播,就能做到--这一点儿,恐怕就连共产党跑了几十年的洗脑系统都望尘莫及。

后半部分主要说了对社会的影响--社会是由个体组成的,影响了个体必然会影响社会,这部分的展开有点弱,但结论是没问题的。AI导致了新闻农场,假消息的传播速度更快了。阴谋论盛行,人类的表达越来越诉诸情绪,走向非黑即白的极端,商业行为利用这些特点来卖货,政客利用这一点来拉票,这是一个比赛谁更极端的世界,稍微中性一点儿,温和一点儿的理性的声音已经被毁灭的差不多了。关于阴谋论片中举了个pizza 门事件,非常经典的阴谋论:指向政府高层(因此绝对保密,你不可能从正常媒体渠道看到),内部员工透露的资料(我是pizza店的XX, 这事儿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但不敢说,说了会丢工作等等)。这种阴谋论传播的结果就是把水搅浑,大大削弱正常新闻的传播。这种玩意儿能大行其道主要还是因为社交媒体的”即刻性“属性,黑白两极的对立也是因为时效性--在一天几刷,一刷几个字(140字)的社交媒体上,人们已经失去了深究一个问题,一个人的耐性。诉诸情绪是最便捷的。当年论坛上盖几百层楼诉诸事实的争论不太可能存在了。

在web 2.0, blog,bbs时代,你点开一个人的ID,可以列出他所有的帖子,回复,你可以快速的对此人有个大致全面的认知(起码在一个小范围内比较全面),现在这个时代能翻翻他最近几条140字内的内容已经不错了。这种活在当下,只有利于消费主义,头脑一热买买买,对于了解一件事一个人是有害无益的。以前网上的争论有最基本的几个共识基础:法律框架,逻辑推演框架。这两个框架下的争论又都必须建立在事实基础上。因此的确可以”真理越变越明“。现在的争论,这样的框架不存在了,因为不可能在140字内完成充分的论述以及完备的逻辑推理过程。事实究竟是什么就更没人关心了--搞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需要花时间,需要动脑子,这正是社交媒体最不想用户做的。

现在仍在发生的例子就是川粉和反川人士,两边都觉得对方是傻逼(而自己绝对正确),这是大数据和AI运作的结果之一,所谓的俄罗斯黑客助选其实指的就是这些手段。

从广告行业来看,从没见过这样的精确:你投了收效马上呈现,甚至是可控的。以前评定一个媒体广告的效果需要动用调查公司做抽样调查,放进数据模型里计算分析,勉强能得出一个也许大家心里都不是很有数的结论:这个广告投对了还是投砸了。毕竟那个时代,人们还生活在一个真实的社会,影响销售的元素太多了。而现在呢?几乎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朋友圈儿,自己的社交网络上,整个社会已经是个幻象,想要控制幻象改几行代码就行了。像《黑客帝国》里的情节,你想偶遇一个红裙女孩儿吗?改几行代码就能实现--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谈和科幻片,只要取得她的地理位置,推送给你你就能“偶遇”。这种全知全能的控制是非常可怕的。

人类毕竟有反思的好习惯,这部纪录片算是揭开了反思的序幕吧,接下来对应的隐私保护立法,数据使用立法可能会艰难的推进。电视媒体刚走进千家万户时,波兹曼写了《娱乐至死》警惕作为大众媒体的电视对社会的影响。和电视时代的消极影响相比,今天主动操控人的网络社交媒体更进一步了。许多人对波兹曼这种批判嗤之以鼻--电视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嘛。是的,电视没把人类怎么样,所以,换了个更狠的办法来了。

对个人而言,生活在这个社交网络主导一切的年代,首先必须有自控能力,时刻记着是你在使用工具不是工具在奴役你。需要的时候才用,用完就放下。肤浅的快乐是有代价的,电视和网络都不会使你变得更快乐,更不会把你变成更完整的人而令你人生更有意义,很多时候每个人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噪音里微不足道的一个。与其画地为牢生活在社交媒体里,不如离开网络多看书多思考多写超过一百四十字的东西。成长是痛苦的,但成长的快乐也是结结实实的。其次,珍爱生命远离网络吧,多交一些“真实”的朋友(无论这朋友是从网上来还是生活中来),一个真实的朋友胜过一千个点赞之交。

2020年9月13日 星期日

理念与个案

 

朋友说我在女权的表达上不直接,拐弯抹角,没有像表达我是黄丝一样直接爽利。我来仔细说说我为什么不直接,以至于不直接到霍炬认为”你就是反女权但又不敢说,借陶杰的口说“。被打上”反女权“是非常恐怖的,基本上你就是个人渣了。傻逼这么给我打标签我拉黑就行了,我认为可以展开谈谈,是针对像我朋友这样也对这个问题有误解并可能对我产生误解的人。

想谈清楚这个问题首先必须清楚的明白:女权女权的实现方式 是非常不同的两个概念,正如 民主和民主的实现方式 是非常不同的概念一样。

民主,人权,性别平等,种族平等,自由,女权,政治正确,这些理念都是非常美好的理念,我认为只要是个人,都不会反对这些理念,连共产党都说民主是个好东西。

一切争论的焦点是什么呢?就是每个个案中对这些美好的理念的实现方式
先说女权和种族。
我所知道的女权,种族平等的实现方式大致有以下几种:

  • me too运动
  • 各种平权立法,平机会规章和公司规章,例如立法反对性别,种族歧视,公司规定管理层里必须有一定比例的女性等。
  • 最近在推上引起争议的:女性发露出腋毛的自拍。(我认为这也是实现女权的方式之一)
  • 胸部解放运动,裸体(上半身)游行,还有其它各种女权运动者发起的行为艺术。

面对这些实现方式,每个人的观感合观点是不同的。我谈谈的我的观点:

我是非常支持me too运动的,me too运动的初衷是"讲出你的遭遇,我们和你在一起",一些名人,影响力大的人率先发起了这个运动,讲出自己曾经遭遇的因为身为女性的侮辱或者侵犯。这些事件有些比较近有些可能很遥远了,但对当事人而言,永远压在心里是一道过不去的坎。me too运动鼓励她们说出来,让大家觉得这些有影响力的人也有同样遭遇,我不是孤独的,我是受害者,我可以勇敢面对这件事,把它的影响减到最低的去过我正常的生活。

Me too运动引发了一些诉讼,这是应有之义,但这些诉讼未必都能成功,吕丽瑶在港的诉讼没有成功。在美国,福特教授对卡瓦纳的指控没有成功。只有电影制片人哈维斯坦入狱。

诉讼成功,不是me too运动主要的诉求。我怎么看这些诉讼呢?以下仅为我个人观点:我认为只要男方没有反诉诽谤,这些事就真实发生过,只是男女在理解感受和描述上的差异。所以我认为卡瓦纳在十七岁时侵犯过福特教授(她记不清是很正常的,慌乱的情况下),只是他觉得那不算。对吕丽瑶事件我也这么看,教练是做过侵犯的行为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常识的思考:如果你和一个女的只有几面之缘,手都没拉过,她突然跑出来说你侵犯过她,在一个法制社会,恐怕怎么都要捍卫自己的清白。

但是,法律的程序正义导致这样的案件很难取证并入罪(韦恩斯坦这个证据太多了,录音,精液短信记录)。

关于Metoo运动,我看到过许多其它观点,例如陶杰和刘瑜,都不同程度的认为me too运动扩大化了,有点儿像文革。还有人认为me too运动对男性的打击很大。涉事的男的基本第一件事就是被迫停工--教授暂停合约或者解约,凯文史派西的片约被取消,伍迪艾伦这种扫到边儿的电影公映被取消。

我对上述这些观点持保留态度,更愿意就事论事。例如,我觉得伍迪艾伦这个案例比较复杂。不能轻易下结论。

我还看到刘瑜迅速的被批倒批臭成一个过气公知。陶杰不用说了,早就被”进步人士“打成筛子了。任何为上述事件表达不同意见的,都被打上”反女权“,”直男癌“等便捷的标签,千夫所指了。

此情此景,导致每个人针对此议题发声前都胆战心惊,不在前面加上句“我不反女权,但是...”都不敢说话了。

我认为加上这句话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为这是句废话:谁会反女权呢?这句话后面想说的其实是“但是我反对这种对女权的实现方式,我不理解,我不太认同”

女权这个理念不用讨论,不需讨论。反对和支持某些个案里打着女权旗号的女权的实现方式,是可以讨论并试着互相理解的。

再如,女性发露出腋毛的自拍。我看到后想起李安考证《色戒》时的一段文化往事,当时上海,露出腋毛是时尚女性的标志。即便如今可能不是时尚了,但男女露出腋毛都非常正常,自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对一些推友来说,他不能接受这种景象,对这个自拍大惊小怪。发出:啊,难看,冒犯我了 这样的惊叹,对于这种土鳖,有时间了嘲讽一下,你感到冒犯是因为推特不是围绕你转的。没时间了拉黑不看就是。但也有一些推友对这照片感到不适,但他不会直接发出这种傻逼言论,而是围绕着这个照片去表达自己的不适,这是比较文明的,我认为他需要时间去接受和理解女性露腋毛这件事--因为我在看《色戒》之前也没有特别留意过这个。也经过了一段时间。

露出腋毛自拍尚且如此,其它更为”激进“的行为艺术,一部分人不理解就更自然了。不理解的这些人发表自己反感的意见,我认为他们反感的是这种对女权理念的实现方式,而不是反对女权。不支持这种实现方式的人批评的是这种实现方式,而不是批评女权理念。当然在霍炬看来,这就是反女权,用霍炬的话说,不反川普(女权)你就不能闭嘴吗?

我认为不闭嘴是好事,因为反对女权的实现方式也能看清一个人,看清自己。支持女权的人也可以从中得到一些负反馈,更进一步推动女权运动。一个理念想要推进达到普世,是需要很多策略和努力的,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BLM也是一样道理,其实很多人反对的是一些过激的行为,并不是反对BLM这个理念。

反川普挺川普则更容易说清楚,我只对两方交锋的方法(实现方法)有兴趣,而对“反川挺川”这些理念没兴趣。

其它理念不再一一详述了,我之所以要分真假,主要在于看清这个人是反对这个理念还是仅仅反对这种方式,例如,我说那些蓝丝其实并不是反对香港人争取自由的方式(勇武,和理非),蓝丝其实就是反民主,支持警察,支持CCP来统治他们的傻逼。但那些上来就说:“我不反对你们争取民主,但你们能不能不要冲击立法会”的人,也有好几种。大部分都是傻逼,也有一些是不是,正如香港左派光谱下,也有人是真心爱国的(例如一些传统建制派,大中华胶等)。

还有就是我想顺便看清哪些人是稀里糊涂跟大队而自己其实脑子一团浆糊。这些人--正如很多推友说的,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我非常同意,很多理念都是从跟风开始的,当且仅当这些糊里糊涂的人没有对这理念这运动造成伤害和负面影响。


我比较了解刘瑜--读过她过去所有的书,比较了解陶杰--读过他过去大部分的书,听过他十几年的节目,非常熟悉他的理念,他表达时想达到的效果我非常清楚,所以,我知道刘瑜只是对me too运动表达了自己的不太和谐的担忧,她的担忧有点儿多余,但她绝对不是个反女权的人,可是在革命小将(这些人在我看来大部分是根本没想清楚就跟潮流的)看来,只要你有一点不和谐的声音,你就是反女权,这倒是证明了刘瑜的担忧也许并不多余。

陶杰是一个比较大的话题,不在这儿展开了。我只概括一下我的观点:陶杰屡次在节目和专栏里提及me too运动,对保持me too运动的热度很有帮助。就像他曾经在节目里屡次重复:快点啊,我赞同立法23条,梁振英特首快点展开立法一直说到了林郑月娥特首。如果有傻逼断章取义把这句截出来说:“你看,陶杰支持23条立法,他这个垃圾!”这就真的贻笑大方了。他一直在节目里提23条立法和他孜孜不倦的提及me too运动,效果是一样的,因为清者自清。

另外,作为媒体人的陶杰和真诚没有一点儿关系,他不止一次说过“我是表演,我们媒体人的最高境界是人格分裂。” 董桥讽刺他是“乩童”其实和他自己的表述差不多。陶杰是香港的媒体人(抽水王),大部分香港人都能听明白看明白陶杰,《光明顶》节目持续十几年都是收听率第一,你是得出收听这个节目的香港人大部分都是傻逼的结论还是得出陶杰是个优秀的传媒人这个结论?


回到朋友问我的问题,对我的疑惑:在女权议题上你为什么拐弯抹角,不够干脆。
基于上述种种分析,我怎么干脆得了?按霍炬的要求,我应该直接点儿说我反女权。可是我反女权吗?我从来也不反女权。我争论的是一些女权运动中的个案,例如我对伍迪艾伦的事说过一些不同的声音,对卡瓦纳的事也是。在法律框架之外,这些问题要怎么讨论是值得大家探讨的。即便对陶杰的表达我也有很多不认同的,但我非常清晰的知道,陶杰不是反女权者。至于霍炬去截图陶杰专栏里“菲律宾仆人国家专栏事件”就更是班门弄斧,徒增笑柄了。

最后说说行为和言论之间的关系。华莱士在著名的访问里说了句:我们认为,一个动物走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它就是鸭子。毫无疑问中国政府是反对普世价值的,因为做了太多反普世价值的恶事,行为已经证明了一切,不管宪法里写的多漂亮,发言多漂亮。

但普通人不同,了解一个人没那么容易,轻易断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是草率的。我之所以不轻易给推友贴标签就是不想因为他某一次叫的像鸭子就说他是鸭子。我发那条影视剧里的LGBT推是我欠考虑,无论内容和逻辑上都是有问题的。但我想表达的,也只是对影视剧里突出政治正确的疑惑,并不是反对平权,反对政治正确的人,那是我思考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并且我很快发现了它是有问题的专门写文章修正。我看不少推友曾经被全推鞭挞的事件,有些也是误解,然而非常遗憾,这些误解导致了多方互相拉黑,没有把这个话题争论透彻。

我写这些文章发这些推,是出于对一些长期了解的推友的尊重,也想借此机会把这些争议性很大的议题厘清一下。至于那些发推像傻逼,争论像傻逼的傻逼,早就拉黑完事儿了。

王小波写过我这辈子活着就是想认识一些有意思的人,多明白些道理。这也是我活着的目的之一。至于那些没意思的傻逼,我才懒得搭理一句,这些傻逼这辈子也没法多明白些道理。





2020年9月12日 星期六

认识你自己 (二)

 

我为什么对分真假这么感兴趣?

香港的事,我是身在其中的,从头到尾都追了新闻,甚至有一些新闻事件当事人是我的朋友。所以,关于香港事件的讨论我观点非常鲜明:黄蓝是政见,黑白是良知。我拉黑最多的也是在这件事的讨论上。当我看到那些追着机场老人被”骚扰“事件不放,对元朗黑社会联手警方疯狂殴打普通市民视而不见的人,我就认为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追求真相,就是假。这种选择是看清一个人,一种现象的试金石。

我不想逼谁对某件事表态,但我的经验,表态是有选择的,这选择就体现了一个人对他捍卫的理念的真心。不要看他捍卫了什么,而是看看他没捍卫什么,一个明确的例子就是连岳,中国开始提倡点菜不能点多时我就想到了连岳,这个捍卫吃狗肉自由,在公共场合吸烟自由的,所谓个人之上再无其它的所谓奥派,对这个举国震惊的事件视而不见,就是假奥派。无法自圆其说,无论他是个时评人,公号作者,或者是我生活中认识的人,我都会做这个判断。

同理,陶杰说对吕丽瑶事件表态非常积极的女权组织或者名人,对警察当街撞到压身一个十二岁女孩儿三缄其口也不是为了捍卫女权,也是假。其实后面陶杰还说到朴槿惠当选韩国女总统时中国媒体盛赞女性做总统如何是性别平权的典范,希拉里造势时这样的文章也层出不穷,但是蔡英文当选两次了,中国的媒体选择的点就不是这个了,蔡英文比朴总统更加女权主义,任上推动达成了同性恋合法化。

我还写过《真正的左派》,对左派我也是这么认识的,前有《单车窃贼》的导演德西卡,后有左了一辈子的肯.洛奇。那些在FB发发贴煽煽情的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说自己是左派?这背后是什么呢?是昆德拉说的媚俗,自我满足,语言上的巨人和行动上的矮子。lockdown期间我看到一则朋友圈说美国某大学知名教授,为lockdown期间有的家庭资源丰富,穷人家庭父母没时间也没资源保证自己孩子在家学习的效果,开学后差距会拉得更大,想到这儿,对自己拥有的产生了负罪感。这种表态在我看就是假。因为可以做的很多,但说到做,这种左派就会拿出”没那么简单,必须先改变制度,不是我一个人力量可以完成的“这样的借口。在行动面前,表态流泪都是廉价的。

再说说批评。
黄丝有没有做的过分的?当然有,比如黄店不服务说普通话的,这就比较过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个行为都是愚蠢的(例子是黎明和光荣冰室事件),批评这个事件的人,我并不会拉黑,一场运动无论多么正义,多数人支持,都会有不足之处,有人出于尊重提出批评,正常的做法是有所反思和改进。而不是质疑别人的动机。中国的女权主义运动有没有荒唐的文章和行为?当然有,例如那些蹭热点的公众号写那些根本不是女权主义的文章也顶着女权主义的帽子,你总不能简单说一句他这不是女权主义就把他开除在外吧?我因为看《雪国列车》发牢骚引起的争议,已经写文章说过了(不过立场先行没有耐心看文章的人已经把我钉在反LGBT的耻辱柱上不能翻身了)。我自问长久以来都是支持平权的人,引起这样的误会当然需要解释。那些只看了我只言片语就拉黑的也无所谓,谁有时间关注长久以来的你,你是哪根葱?在黎明和光荣冰室之争中,我花了不少时间看两边的论述,因为我既是黄丝,也长期关注黎明的言论和行为,没有立场先行的认为黄店天然正确,黎明天然左胶。

现在说回川普。
对川粉和反川人士,我就像看一场比赛,一边看一边评论,比赛很精彩,我看的也很过瘾,这时候霍师傅冲出来说,你其实就是想下去帮A队踢,承认吧。这就是我一脸黑人问好的心路历程。

香港的事我没有置身事外,美国的事我只能置身事外,我既没有投票权,也没有在美国生活过,看川粉和反川人士的交锋,正像看一场比赛,一个好奇的旁观者无非就是看那边打的风格好赞一句,看那边出乌龙笑两声。不一定要下场踢,也不一定要是某个队的粉丝。

为啥批评反川人士的人上来都要先说一句:我不是川粉,或者我反过川普(其实我的确写过不少恶心川普的推),因为不这么说你就会被当成川粉。用霍师傅的话说,你不是川粉就不能闭嘴吗?当然不能啊,对有的人来说,看比赛闭嘴不如杀了他。

挺川和反川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吗?140字肯定不行,这涉及到美国国情,选举,宪法,国际形势,没有人是每个领域的专家,下场踢球也不需要都是专家,对于在美国能投票的投票拉票,对于在美国之外的,也就是就事论事,一件一件的看个热闹吧。都是看个热闹,非要被安个是川粉但不敢承认的帽子也挺搞笑的。

四十之年回顾,我还是有不少变化的,例如曾经是陶杰粉丝,连岳粉丝,罗永浩粉丝,李笑来粉丝,霍师傅粉丝(把六七年的blog看两遍算粉丝了吧),但这些年来我对这些人的行为和言论都有了新的看法,大部分的人和事都变成了灰色,而我已经开始黑连岳两年了。我逐渐开始认识到人性的复杂世界的复杂时起,黑与白在我世界里就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灰。在我已经无法用自己的世界观轻易分出黑白的时候,我调整自己的世界观,努力接受这大面积的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认识你自己

 

我一直很喜欢这句话”认识你自己“,结婚时差点儿刻到戒指上,因为这是最难的事也是最有意思的是,在我看来,人生的意义不过如此。

这个艰难的过程一直到三十五岁之后才稍微好过一点了。三十五岁以前,一次次的自我怀疑,那种痛苦的,失魂落魄的感觉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尤其是二十多岁走出校园开始面对社会的时候,乱七八糟读了许多书,模模糊糊有了自己一套自我解释的系统,这个并不成熟的系统摇摇晃晃的和一个现实社会碰撞,几乎散架。大约就是三十五岁后吧,因为一点点做成了一些事,对自己认识更清晰,也因此变得更从容了。我今年四十岁,这两年是我的不惑之年。人生进入平稳镇定从容的旅程,也开始有了收获的感觉。

要说这两年学到最印象深刻的道理,其中之一是不要轻易判断人。当然,”道德是自律不是律人“,这是我二十岁就明白的道理。认识一个人不比认识自己简单。举个例子,刘进图。大约2010年前后我读到刘进图的文章,刘进图当时是明报的主编,在那篇专栏文章里刘进图说他面试了一个女生要来明报工作,他说记者收入不高,实习生更低,女生说,我已经存好了钱,不要工资都行。看得出刘进图很为明报骄傲,并赞许这个实习生。(后来的故事是实习生做了几年记者积累媒体人脉后去做公关了),我当时读完这篇文章挺生气的,觉得有文人的酸腐且不合理--记者难道不应该拿合理的报酬吗?

当时我对刘进图的了解可能就是一篇或者几篇随笔罢了,最多查查维基百科,这件事抛诸脑后,刘进图在我这里就是这个形象了。一直到他被刀手砍断手脚抬到病房,他寄语同事的话:真理在胸笔在手,无私无畏即自由。那一刻我想起那篇专栏文章,对那篇文章有了更深的理解,原来他的”酸腐“并不仅仅是一篇文章,不仅仅是做做样子。

举这个例子是想说了解一个人很难,仅凭一两篇文章就下判断简直太草率了,这样既不能认识别人也对认识自己无益。
我以前发推说过,twitter并不是个适合交流思想的地方,我看到好多人因为彼此误解互动了几推之后就互相拉黑了。之所以会产生误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流也许就只有这几句,我作为一个旁观者,fo了两个ID持续看,对两个ID的了解恐怕都比他们之间的了解多。

我在推上被喷最多的几次,其一是写了篇关于言论自由的文章--评论大家对炸馒头的言论和行动弄混了。这一波我被很多平时互动比较多的推友拉黑了。其实我和炸馒头几乎从来也没有互动过,偶尔转发他的推也是嘲讽。但我就事论事的这篇文章被作为帮炸馒头辩护,许多讨厌炸馒头的推友拉黑了我。另一波就是关于《雪国列车》电视剧的一条推,这条推引发了误解,我觉得有必要解释就写了篇文章解释了一下。

我是女权主义者吗?如果看我在豆瓣写的《风流与下流》可能有人觉得我是女权主义者。如果看今天我被挂的推文呢,也许会觉得我是反女权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在一天天认识我自己。

女权似乎是一个不能碰的话题,最近几年尤甚。例如我印象最深刻的卡瓦纳事件。这件事争论到最后我有个最大的疑惑:美国人和其它人应该相信美国的司法制度吗?如果相信,最后卡瓦纳在公开聆讯后仍然被合法委任为大法官了。是否就说明那个女教授的指控是不实指控呢?后来小崔做了个视频说其实卡瓦纳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继续他的大法官生涯,但那个女教授被人匿名信,骚扰,搬家几次。我觉得小崔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但是两者对照看,现在的司法制度对这种案件就是不足够的。以前打官司打的身败名裂虽赢犹输这种事只在中国发生。

在推上发言是非常有挑战性的,尤其是涉及一些争议的话题,当然最安全的是不要涉及这些话题。这就是我说的言论自由是非常难的,哪怕是没人管你你自己可能也会自我审查,但我更愿意做言论自由的实验,去探索这些有争议的话题,大部分时候我发言是比较审慎的。也很少删推。有许多推友是比较严谨的,比如霍师傅,而且推上各个领域的专家都有,生活推无所谓,参与一个公共话题,不经过思索就发出来的言论难免贻笑方家。

今天我在霍师傅推文里变成了反女权(并且不敢说出来)者,川粉(并且不敢说出来),种族主义者。还是令我非常震惊的。

从哈佛大学对国安法的反应开始,我和霍师傅开始一些争论。这个争论我觉得属于误解,最后不了了之各说各话了。也许是从这条推开始,霍师傅把我定在”嚷嚷着让别人牺牲“这个论域里,我觉得是误解了,我的观点逻辑上很简单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哈佛大学作为世界级的大学,中国领导人也把儿女送去的大学,应该对这个国安法有个表态。而不是不声不响的就安排香港学生可以豁免讨论以免被国安法入罪。这个法律其实已经严重妨碍了哈佛大学的学术自由。

今天我引陶杰的节目里说的话,一开始没有发上下文,又一次被霍师傅认为”嚷嚷着让别人牺牲“,后来我补充完整上下文,陶杰这个言论是针对林郑月娥,以及香港两大政党的妇女组织而发的。对此,霍师傅的理解是:陶杰一定要把这件事和女权扯上,顺便反一下女权---当然,这是他的理解,我不赞同。接下来就是我前面说的,半个小时内,我已经在霍师傅推文里变成了反女权(并且不敢说出来)者,川粉(并且不敢说出来),种族主义者。还是令我非常震惊的。

我自觉比大部分推友了解霍师傅,他的blog看了有十年以上了吧,无一遗漏,霍师傅发文以严谨见称,不严谨的都删了。现在我们之间产生这样的误解我只能表示遗憾。不过这个争论的过程帮我解开了一个长久的谜团,就是关于李静睿发的那篇关于女权的微博为何被这么多人追着骂到删帖道歉。现在我明白了。

从回复和转推里我得知推上有根据人的自我介绍就轻易判断人的人,有根据人的一条推文就判断的人。但今时今日,我已经不会被这些误解伤害,也没有时间和心情解释了,点进去看看,推文值得看的就看看,傻逼就直接拉黑了。我希望人人都能就事论事的讨论,最讨厌诛心论,对付诛心论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开,你急于解释自己就正中了诛心论者的圈套。






<梦的背后>是心酸

  看了马英力制作的纪录片《梦的背后》,讲了拍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全过程。非常精彩,看的很过瘾。 和我的理解差不多,娄烨的电影,氛围是第一的,但他营造氛围是扎扎实实的从声光电服装等着手,务求源于真实高于真实,简单讲就是打灯要打出没打灯的效果(片中娄烨和摄像的对话:你看,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