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22日 星期三

好好拍电影

 


看了文念中导演的讲许鞍华导演的纪录片《好好拍电影》,本片的剪辑林泽秋前年拍了部杜琪峰的纪录片《无涯:杜琪峰的电影世界》,如果你熟悉二人的电影,这俩纪录片都非常值得看。杜琪峰和许鞍华是众多香港导演里特别的两个,都出身TVB,前者创立了银河映像--一个自己的电影帝国。后者则大半生都是独立导演,没有公司也没有签约艺员。

许鞍华导演的大部分电影我都看过了,包括非常早期的《客途秋恨》比较冷门的《千言万语》,我最喜欢的是《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最没感觉的是《半生缘》,其它的都还不错,高水准。最近一个是《明月几时有》在家门口影院看的,我记得当时只有六七个人。这部电影是拿的中国投资(于冬)是讲香港人抗日的故事,拍的挺好的。许鞍华在访谈中说她以前拍电影没什么特别抱负,每一部都认真去做,当作最后一部去做,但今年她会把反应香港人的生活,为这城市拍片作为一个抱负。

许鞍华的确是很另类的导演,我记得当年看到《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非常震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香港导演(和一个香港主演--周润发)的作品,如此鲜活生动,对中国和上海的认识非常贴地,可能因为这是李樯写的剧本吧,许鞍华读港大比较文学出身,文学造诣很深,但她她不愿意写剧本,也基本不改剧本,但从《姨妈》可见她对剧本的理解和表达多么精准。《黄金时代》也是如此,萧红的故事横跨了东北,上海和香港,编剧仍是李樯。《男人四十》和《女人四十》都得了不少奖项,前者更是直接开启了林嘉欣在香港的事业,但我觉得这两部的题材都比较讨巧,并没有太多深刻的东西,只是中规中矩之作。当然这两部电影都非常不错。

反应香港生活而言,近年来最好的应该是《天水围的日与夜》了。剧本也不是许鞍华写的,是一个在天水围长大的女孩儿写的,但许鞍华看景取镜非常好,电影的配乐也和画面水乳交融,是难得的佳作,《日与夜》反映了普通香港人的日常生活,其实和天水围已经没多大关系了,这部电影的监制是王晶,是王晶的公司投资发行的。据说拍《日与夜》的前提是必须拍《夜与雾》,后者是个伦常惨案为背景的商业片。我觉得两部都挺好看的,《日与夜》让人感觉平凡生活中的温情一面,《夜与雾》正是这温柔生活的B面--真人真事,中港家庭的悲剧多年来屡见不鲜。我当年写过《夜与雾》的评论,而《日与夜》是那种我写不出评论的好电影,只能感受不能言传。

这两部电影最能反应许鞍华的经济上的困境:她没有独立的公司,也不懂运作电影公司,不懂讲价,拍电影是她终身事业,有人肯投资找她拍她就觉得很感激。同样是文艺片导演的王家卫在公司运作上也是非常成功的,他旗下的泽东公司(Jet Tone,和毛泽东没关系,因为公司近启德机场,每天听发动机引擎声,所以叫Jet Tone)签约了梁朝伟张曼玉刘嘉玲等,在他们还没有大红大紫时就签了,电影公司同时也有版权和发行收入。许鞍华是做不来这些的,本片采访了徐克施南生夫妇,她们运作电影资本也很成功。所以,许鞍华至今仍和妈妈住在公屋,她的生活极其简单就是拍电影,看电影,看景。

许鞍华这代电影人正是殖民地时代香港文化的代表,学术上她们都接受英式教育,实践上也躬逢香港电影的盛世,那是北国影人南迁避红祸的时代(许鞍华自言她的师傅是胡金铨),是电影产业在香港最为蓬勃的东方好莱坞时代,是电视进入千家万户的时代,许鞍华港大毕业拿了殖民政府的奖学金去英国学电影,回港后就进了胡金铨的工作室做副导演,接着是TVB,RTHK(香港电台,当时广播处长张敏仪)的历练。当时学院派有学院派的发挥,江湖派有江湖派的精彩。香港电影新浪潮里涌现的那些电影,大部分不是普通观众后来熟知的香港电影,这些电影人的知名度也比不上王晶王家卫周星驰杜琪峰,但这批影人大部分都没有出产多少影片,但这些电影经得起时代的考验。我看过大约十几部那个时期的电影,的确耳目一新。侯孝贤受访时也颇为感慨,他说如果拍的不好,香港观众会在影院直接站起来骂。这是真人真事,尔冬升拍的《色情男女》里有所反映,在市场和艺术的双重夹击下,香港电影人和其他专业人士一样,做到了世界范围内的行业领先者。香港电影也成为世界电影里独一无二的奇景。

许鞍华在受访时说她习惯了在香港拍摄,忽然到内地取景,不知道怎么拍了,后来配合宣传时,主办方一再要求她说“回归后的好”,她终于受不了了,说:谈电影可以,不要让我说这些“祝福性”的话,看到此处觉得辛酸。其实许鞍华很早就到内地取景了(书剑恩仇录,拍了一年,从江南到大漠,都去到了)。电影的好坏和取景关系没那么大,不少好片是在清水湾邵氏片场搭景拍出来的,国际关系紧张那些年,邵氏电影远赴日韩取景拍中国武侠片,一样拍的很好。

天时地利人和,有了借来的几十年,中西文化的冲撞交合,有了香港这颗明珠,今年初看RTHK罗大佑早年的访谈,那时他从美国回到香港,在香港建立了自己的公司,罗大佑在香港写出了很多非常棒的歌,是他政治波普歌曲的代表作。(皇后大道中,亲亲表哥,爱人同志等等),他的粤语也从生到熟,帮他谱曲的叫花比傲,是个意大利人。他请的制作总监是当时三十不到的林夕。罗大佑在台湾开始自己的民歌生涯,但从美国回来后却扎根香港十几年,风生水起,他坐在尖沙咀办公室的窗台上望着维港不住的赞叹香港的中西合璧。在港大活动上对学生演讲:音乐和政治一样,要表达自己,如果大家都不敢讲话,那么只有一个人讲的最大声,这人就是专制者。

无论电影与音乐,当年香港都是亚洲的中心,世界的中心之一。亚洲只有日本和香港的音乐最为繁荣,因为当年亚洲只有这两个地方有自由。今天的“回归”,其实只是一个文化湮灭的过程,My little airport 唱道:”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头,就当我在宇宙漂流“。我相信文化的韧性,香港电影不会“人心回归”,香港的根在每个曾经感受过香港的自由与繁荣的香港人身上。那过去的辉煌,在地球上任何一个你流浪的国家里流淌。异国他乡的夜,你播放一部香港电影,那熟悉的街景,闪烁的霓虹招牌,一句句入肉的对白,一个曾经的香港就在眼前。

2021年8月26日 星期四

我已經有愛人,香港冇我嘅事--听MLA的十年

 



我最喜欢的三张专辑,也是最近期的三张

你快要四十岁,三十多年来表面上和大部分人一样,上学,上班,谈几场不太成功的恋爱,结婚生子,逐渐老去,泯然众人。但你内心一直有一块保留地,在那里,你体会着狂野,体会孤独,敏感,羞怯却又睥睨众生。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人生就这样了,完了,总是和主流社会格格不入,是别人眼中的『废青』,有时候你又为了生活中别人不能体察的小事长久感动,满足,泪水充盈了眼眶,觉得不枉此生。


这些复杂感觉长久地留在你身上,变成一个看不见但又非常坚硬的存在,像个隐形的翅膀,必要时用来抵抗人间的一切。这种隐秘的感情属于你自己而你觉得自己如此孤独。My little airport的音乐就是如此。


其实我并不是个容易触目伤怀的文艺青年,过去三十多年,大部分时间我都活莫名其妙的活的兴高采烈,小时候日记里充满了『今天我很快乐』,『我度过了快乐的一天』这样的结尾,长大后我快乐的度过了很多个一个人的情人节。跌倒一百次仍然笑着爬起来相信希望在明天。


但是,我非常喜欢MLA的音乐,直到今天仍是。可能是他的音乐和歌词,正中我欣赏的波长吧。如果不是单纯的狂热的喜欢,谁能在一个月里持续听三十多遍一张专辑。


两年时间,从『我也是为了这一代人,我也无愧于心』到『我已经有爱人,香港冇我嘅事』。也颇让人感慨。




九张专辑

MLA平均两年发一次专辑,来港定居的这些年,每次MLA发碟都是我人生中的惊喜时刻,我会第一时间去CD warehouse买了碟转成High Quality的MP3放进手机,接下来的几个月属于MLA,我会把新专辑听三十遍先,然后再把过去的专辑全都听一遍。像是我的仪式。


今年的新专辑,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写这篇感想前,我仍然听了三十多遍,直到音乐响起的第三秒我已经知道是哪首歌,情感已迅速就绪,很快就会沉浸其中,泛滥开来。无论是在拥挤的地铁,还是开阔的海滨长廊,或者在我狭窄的厨房的洗碗池旁边。熟悉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带我到另一个时空。


新专辑《你说之后会找我》仍然质量稳定,风格稳定,终于在这张专辑里,情感和年纪同步起来了。快四十岁的你可能会发现曾经一起漂泊的朋友们的开始为自己人生做出了选择,而同时,你不得不悲哀的意识到,可能他或者她,无论内心和外表都不再叛逆,不再庞克,甚至不再善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走到人潮汹涌的另一条路,一闪就不见了,更加悲哀的,你发现你们的友谊成了他的选择的牺牲品,不得不割席断交,《再杀一个人》是一首文青割席宣言,快四十岁了,人生开始做减法,对此,你没有愤怒,没有伤感,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见到他,眼也不想一扫。


每一张专辑里都会有那么几首歌,怀念童年的美好(《京都民宿夜》),抒发希望永远不要长大的渴望,因为长大后单纯的乐趣再也没有了。《一六八》是这首专辑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裕民中心就在我公司附近。


也许2011年专辑里阿P最为得意的《九龙公园游泳池》里:


一百年后这里什么也不是,

这世界有什么不是暂时?

...

就在那时我感到不再幼稚,

就在那时我想从新开始

有一点点矫情,那么今天唱起:


那时的太阳和今天一样,

令我恤衫都湿透,

那年我开始想知,

世界为何还没到尽头?

已经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种简单的快乐如童年时光一起逝去,不可逆转了。


今年中我听了一期播客节目《大内密谈》讲香港的独立音乐,那期的嘉宾是微软工程师主管,Dr.Alan Yip (叶海顺),他经历了香港地下音乐(Indie)的出现,发展的全过程,谈起阿P时他的角度非常特别,他说阿P是个特别会使用流行文字的人,也特别懂网络趋势,例如他的side project 乐队『永远怀念塔科夫斯基』,其实他可能不了解塔可夫斯基,但觉得这个名字非常文艺。


这种文艺青年喜欢的矫情把戏我当然非常熟悉,Alan的角度也让我有了一个另外一个视角去理解早期的专辑。当然,如今我已经能分辨哪些是连自己也不清楚但觉得写出来挺好看的布尔乔亚,哪些是真正的情景交融,文艺、华丽,但恰到好处。


这张专辑里《冲绳流浪猫》是一首特别真诚的歌,旋律悠扬伤感,完美的配合歌词,讲了一个忧伤动人的故事,对我而言,这首歌是通感的,其抒情效果,抵得上一篇塞林格的短篇小说《献给爱斯美》或《逮香蕉鱼的好日子》,不知道阿P有没有读过塞林格,塞林格小说里很多这样善良,敏感,细腻的人物。


但你不會講出所想

令這悲傷一直生長

見我決心走的模樣

便轉身聞路邊花香

你不曾像人類那樣

習慣要解釋自己在網上

講出了抵消一切哀傷

。。。

除此之外,这本专辑可以说是大型秀恩爱和表白现场,众所周知,这两年阿P的生活中多了一个baby,这个baby不知道是不是《明天不要赖床baby》的baby,但应该不是《下亚厘毕道》里的女郎,也不是《电影中心》里像那套《Age of innocent》情节的女子。虽然一早唱过『你是浪子就别泊岸』,但还是很替他开心的,一个艺术家,热恋和失恋都像高烧和Weed一样刺激创作。




(张禹希,《适婚的年龄》及本次《你说之后会找我》封面女郎,阿P现女友)

所以在这张专辑里我震惊的听到了用《两只老虎》秀恩爱的《百分之一机会》(当然,这里用的是马勒《第一交响曲》第三节的交响乐版本)。《Hey Hey Baby》的歌词像天下所有秀恩爱一样了无新意,甚至有点肉麻,但陈辉阳那轻快的调子让人情不自禁觉得和这恩爱融为一体。


总而言之吧,MLA大概是我唯一可以接受的用新碟赤裸裸示爱和发誓的组合。


另外,这张专辑也让我发现Nicole对歌曲的演绎是MLA的音乐格外重要的部分,她独特的声线吐字和用气方法和歌词与旋律一起,水乳交融令人沉浸其中。过去的专辑也都有她的词曲作品,今年这张专辑里的《心》是她做的词曲,非常成熟。


多年来我一直习以为常,现在意识到Nicole的声音对MLA的意义和阿P的词作一样重大。




(演唱会现场的Nicole)

在早年的访谈中阿P提到他的偶像是法国歌手Serge Gainsbourg (《寂寞星期五》里有首歌的名字就叫《how can you fall in love with a guy who doesn’t know Gainsbourg?》你怎能爱上一个不懂Gainsbourg的人?),我去听了几张Gainsbourg的专辑,的确非常相像,尤其是Jane的声音与Gainsbourg音乐的组合,MLA有几首歌几乎是一个香港的翻版。




(Serge Gainsbourg 和 Jane Birkin)

这么多年来,一直追着在听反复听的乐队,大概只有MLA了,有时我会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MLA,原因之一是喜欢他们的歌所表达出的真诚,善良和不愿意长大的纯真--我想这是每个文艺青年都热爱的想永远保有的品质吧,但又有几人能做到?



在MLA的歌里,热恋、失恋,暧昧,甚至一夜情,对意外怀孕的担忧,都表达的如此坦率,自然,真诚。所以正如《验孕的下昼》里唱的


『真诚才是最大本领』。


因为上一张专辑的『张力』,MLA不得不取消了在内地的所有演出(甚至广州也去不了),看着最近金马奖事件里国内甚嚣尘上的大一统概念,我非常失望和反感。未经思索的人生不值得过,大部分盲从站队的普通人,根本没思索过统和独是个什么问题。和一个个人有什么关系。


香港和台湾是难得的还在呼吸着自由空气的华人社会了,香港是个仍然可以在专辑里唱『梁振英, 屌你,donald tsang, please die』,『我的烦恼不是不知选举投哪人,而是今天没有大麻在身』的地方,这些年来,香港和台湾的独立乐队像当年一片红色海洋里的邓丽君一样,穿越极权和雾霾,在一日益贫瘠的土地上播下一点点温柔的种子,抚慰年轻人的心灵,让人保有一点最基本的独立和人性,这有什么不好?


最后,无论阿P这个浪子是否泊岸,希望MLA继续出新碟。




(演唱会现场)


(返场唱了《九龙公园游泳池》,《再见,Puppy Love》,《土瓜湾情歌》,我最喜欢的几首)

其实今年的演唱会我没去,我只去过《适婚的年龄》发碟时那场演唱会,虽然在现场和众多粉丝一起看演唱会特别开心,但我已经过了对演唱会狂热的年纪,觉得听CD也一样的。后来CD也成了收藏,直接在Apple Music和 Spotify上听了。


除了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浪漫九龙塘》,我听第一首My little airport是


《我們在炎熱與抑鬱的夏天,無法停止抽煙》(2007年)里的《Japan 实瓜》,这是一个非常MLA的故事,当时我在准备雅思考试,准备申请中文大学的传播系MA,有一晚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个女孩儿打来的,我刚好做题累了,就和她闲聊,我们先聊了半宿宫崎骏,发现大家所见略同,聊的很开心,她说,我给你唱首歌吧,我洗耳恭听,她拿起吉它弹唱了MLA的《Japan 实瓜》,我至今还记得,即便在手机听筒里,木吉他的声音也是那么简单,清纯,她唱的特别好听,口音有一点像台妹。然后,我们互道了晚安,我就继续闭关复习了。


考试完成后我找到了这首歌,这张专辑,但再也没有收到她的电话,我也不记得电话号码了。这是我人生中半梦半醒的神奇经历之一,那年好像是2008年初,到如今十年了。


以下是最近这两年来我写的另外两张专辑的评论:


My little airport 传递的香港精神--评《适婚的年龄》


香港最后的文艺青年--评《火炭丽淇》


感受今年的演唱会,可以点这里去看图集。

My Little Airport :香港最后的文艺青年

 

My Little Airport :香港最后的文艺青年

林愈静 林愈静 2016-10-12 18:57:45

2021年7月14日 星期三

梦幻泡影--《穆赫兰道》和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有个短篇小说《Kino》(收录在《没有女人的男人们》),非常有意思,写一个非常传统的,善良的日本推销员,已婚,和太太感情不错,工作勤勉踏实,因为工作缘故经常要到全国各地出差推销运动品牌产品,有一次提前回家,想着给妻子一个惊喜,开门撞见妻子和同事偷情,他很震惊,二话不说收拾东西离家出走,接下来的故事就非常诡异了,他有个姨妈退休了把自己经营的一个在东京的咖啡馆租给他,这个咖啡馆闹中取静,生意一直一般,他花钱把咖啡馆改成酒吧,自己经营,天天在酒吧呆着,放自己喜欢的黑胶,观察往来的客人,没多久和一个经常来的女客发生了关系,他发现这个女客长期被男友性虐(烟头烫身体)。

起初他的酒吧里有个流浪猫常来,生意也不错。他妻子来和他办离婚手续,正式道歉,分财产。后来流浪猫不见了,酒吧附近的院子开始有很多蛇出没,他觉得晚上那些蛇包围了他的住所和酒吧,他不得不关闭门窗,仍能听到外面悉悉索索。一个长期的男客人突然出现,说他将有难,让他关了酒吧远行,最好上山去求法师,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关了酒吧远行,跑到一个小镇的简易旅馆里度日,百无聊赖之下叫了个妓女,做完觉得索然无味。从小旅馆的窗口,他看到附近办公楼里营营役役上班的社畜们,男男女女,说说笑笑,他很疑惑,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日复一日的在办公楼做无聊的工作有什么可开心的,躺在床上,外面秋雨连绵,滴滴答答打在屋瓦上,他睡不着,想着前妻和他道歉的画面,她说:对不起,伤了你的心。他说: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难过。

这时他想:我不难过吗?我真的不难过吗?



故事到此结束了,非常典型的村上春树,叙述的步步惊心,闹市里僻静的酒吧,雨夜,总是坐同一位置的神秘人,柳树,蛇(代表欲望),莫名的电话,姨妈神秘的对白(多看看电视,电视上的国家地理频道教你很多),最后却发现只是南柯一梦。当然,你也可以做别的理解。

想起这个故事是因为昨晚看了大卫林奇的神片《穆赫兰道》,第一次看这部电影起码是十年前了吧,只记得莫名其妙的看了十几分钟就关了。这次看完竟然懂了。可能是因为之前看了《蓝丝绒》打底,我已经知道大卫林奇又要大山临盆了,最后果然是,但即便如此,看这部电影还是很享受的,即便是看每一帧画面已经足够享受,他的色调和构图是我最喜欢的一种,之前看《蓝丝绒》就印象深刻。




大卫林奇的电影和村上春树的小说异曲同工,他们都致力于将人类的潜意识呈现给观众,读者。那些压抑的欲望,求之而不可得的梦幻泡影,都用超现实的手法呈现出来,的确是另辟蹊径令人耳目一新。

《Kino》的故事,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中年失婚失业的人对自己一直以来理想生活的幻象,他大概一直都想开个酒吧,幻想有神秘的女子喜欢自己,幻象一只能给酒吧带来生意的流浪猫,幻想太太给自己道歉。这种压抑的伤心和失望,在梦中呈现出来。《穆赫兰道》则更加明显,全片前三分之二颠倒的,杂乱的,看似错综复杂又毫不相干的人物和情节,正是我们每个人都熟悉的梦境。梦是不合常理的,有甜蜜也有恐惧。

和《盗梦空间》不同的是大卫林奇连旋转的陀螺也没有放,没有告诉你任何线索证明这是梦境,直到她们两个消失在那个蓝色的盒子里。然后回想的确一切都是一个梦,例如,她希望导演是不为黑恶势力胁迫的人,于是在梦中导演是为艺术刚正不阿的,谈崩后出来用一个高球杆把黑社会大佬的座驾砸个稀烂,开着自己的小跑一溜烟闪了。同时,她也希望抢走自己女友的导演自己也被出轨,于是导演回到家看到妻子和清洁工在床上,黑社会打手去到导演家,导演妻子竟然爬到大块头打手头上赶他走,这如果不是做梦就真说不过去了。以及后来她俩去到一个叫silence的酒吧看表演,她坐在凳子上像中邪了一样高速震动,大卫林奇制造的这些梦境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震完忽然手边就有个包,拿了包回去忽然就找到了可以和钥匙配上的蓝色盒子。

我觉得梦境比精神分裂好看,爱德华诺顿演的几部精神分裂片(一级恐惧,搏击会)没有大卫林奇这些梦境精彩,我曾经做过很多离奇古怪的梦,多年来都在想如果有“录梦机”该多好,大卫林奇的电影就是录梦机,村上的小说是文字的录梦机,在另一篇《carnival》里他写了一个中学辍学生的神秘经历:他收到一封邀请函去神户海边参加一个在山上的嘉年华会,邀请人是曾经和他一起学钢琴的一个上流社会女孩儿,但他们多年没联系了,他辗转去到了,发现什么也没有,沿原路下山,中间在一个公园休息,吃了个雪糕,和一个陌生人聊了会天。最近的一篇《With the beatles》也是一个类似的故事。村上善于在他小说的叙述里营造亦幻亦真的情节,让人分不清是想像还是真实。

看《蓝丝绒》时,我是失望的,觉得大卫林奇故弄玄虚,大山临盆下了个耗子,但他拍摄的色调和构图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古典又神秘,几乎每一帧都让人浮想联翩,无论是房间的装饰还是充满屏幕的演员的一张脸,所以对演员的要求也非常高,Naomi Watts在这部戏里的表演也极为精彩。这部电影不需要什么深度解析,情节也比较简单,如果你做过梦,恍然大悟前面三分之二都是一个人杂乱的梦境,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许弗洛伊德的梦境理论在科学上还有诸多争议,但他这套理论,对潜意识的发掘,的确鼓舞影响了很多画家,作家和导演。对艺术而言,足够用来突破传统,制造令人耳目一新的创新艺术了。

这几篇村上的小说都可以在纽约客网站免费阅读,分别收录在《没有女人的男人们》(Men without women)和《第一人称单数》(First person singular)里。

2021年6月24日 星期四

同理心和人生的取舍

 说说同理心。看似容易,其实同理心,站在他人角度思考挺难的。

我自己经验,之前一直很难理解海外小粉红和海归--他们倒底是什么物种呢?国内挣扎的人拼命想出去,他们为何不珍惜在国外的好生活,还要再回到这个大监狱。后来我看了欧逸文写的《野心时代》和查建英写的《弄潮儿》才多少能够体会了,多少能换位思考小粉红和海归精英的心态。直到我搬到墨尔本生活我才算真的深刻理解了年轻人希望回去拥抱中国的心态。


几十年来我一直是唱衰中国的,在我看来中国带给世界,带给外人的一直是种幻象,只有你参与其中,生活其中,变成一颗螺丝钉你才能明白我多年来为何一直骂CCP,骂任何支持CCP这个政权的人,因为我也曾是颗螺丝钉,我身边都是螺丝钉。分别不过是大号小号,按在窨井盖还是按在面粉机而已。


近五年来我渐渐换位思考,理解了那些中国吹--特别注明,不是五毛党,也不是大部分看升国旗流眼泪的被长久蒙蔽的人民群众。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生活在国内的中国吹。一些既得利益者。以前我只是觉得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唱好,但他们大部分并不是权贵阶层,大多是白手起家踏踏实实迈向成功人生的人。


如今我更加深刻的理解他们的立场,我觉得理解了才谈得上对话,尊重,而不是互相谩骂。

韩寒在《他的国》里写了个以路金波为原型的暴发户,这个暴发户说过一句话:不要嘲笑征服过世界的人。西谚里有类似的话,大致意思差不多:不要嘲笑白手起家发财了的人。虽然放在西方自由经济下这句谚语更有说服力,但在中国白手起家发财的也就是比西方资本家多少无耻了一点儿而已。


一些做“实业”的人抱怨“键政”的人空谈误国,耽误国家发展而且耽误你自己发展,失败者才成天键政。“失败者”对中国的抱怨比较多是个事实,但这抱怨并不是来自自己没有发达--现在在中国发达的,有几个敢说自己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尽管不是像李彦宏那样赤裸裸的人血染红顶戴也都直接或者间接攫取了民脂民膏--这不需要辩解,是中国的体制决定的。


做“实业”的人不能理解键政的人,但作为唱衰中国派,我非常理解这些实业家的心理。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自己的努力固然不可或缺的,但历史的选择也非常重要,客观的说,他们只是一群暂时的幸运儿罢了,和他们一样努力奋斗的,阴差阳错因为中国政策不可预测的布朗运动被毁于一旦的人更多,只是他们的声音没人愿意倾听罢了。


假如你是其中一员,你会不爱中国吗?我相信我也会爱的,中国固然充满种种弊端,即便有钱也买不到尊严,但有钱还是方便很多的,你生活中的烦恼也非常多(高贵楼盘建筑质量差,手机销号手续繁琐,干啥都要索取个人资料,etc),但首先这些烦恼用钱可以解决一大半,其次,剩下的那些烦恼(有钱人多半是被有权的蹂躏)和你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赚到的钱和感受到的风光相比,太微不足道了。你直接忽略不计了,正如对我而言,自由的空气更重要,相比之下没有外卖吃,快递非常贵,晚上八点以后大街小巷黑漆漆一片,也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说到底,还是取舍。

你所“取”的,肯定是你珍视的东西,你热爱的东西,但人需要承受的是自己的“舍”。


在我看来,唱好中国的人,无论中外,舍掉的往往是一些非常基本的东西:自由,人权,尊严。这些东西在当今中国是一种负担,如果你甩掉这些负担大步往前跑,不能大富大贵至少也可以小富即安,做个岁月静好的中产(婊子)。


食得咸鱼抵得渴,马云十几年前还在西方媒体上侃侃而谈,大意是共产党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我只要老老实实做生意,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言犹在耳,现在马老师挨了一顿之后还要大叫打得好,打得好,爷爷保重别打疼了您的手。不过十年而已,他以前舍掉的东西像一个回力镖打回来。


人生是短暂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取舍享受成功付出代价,只是在地球上大部分地方,人们面对的取舍,人生的烦恼,大部分是精神和肉体的交战,而中国人首先要面对的是是否要肉体翻墙。





2021年6月22日 星期二

北朝鲜为什么还存在

 《handmaid tale》第四季看完了,还好最后不是个绝望的结尾,没有弄什么亲痛仇快的彻底悲剧,反而是手刃仇人,畅快淋漓。孔子和耶稣都说要善待仇敌,以德报怨,打了左脸给右脸。这难免太虚伪。对好人太苛刻而对坏人太宽容。我对仇恨的态度一贯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因为最先挑起仇恨的一方恶贯满盈必须如此下场,而被迫报仇的人并不会导致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视美国为灯塔了,等我再大点儿,难免要问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朝鲜人民这么悲惨,美国这么强大,为啥美国不去把朝鲜金家政权扑灭,把朝鲜交给韩国,像东西德一样和谐统一?那时我爸会和我扯一堆国际政治的东西,后来就说朝鲜是人类社会的标本,留着有用等等,总之不外下一盘大棋这种玄之又玄的理论。


这事儿过去几十年了,如今朝鲜经历了三代独裁,依然稳固坚挺,朝鲜人民依然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太阳之下,当你看到脱北者的表述,作为中国人,是没理由怀疑那惨绝人寰的真实性的,因为那是中国五十年前的延申。我记得看到无国界医生在朝鲜治好一个人的白内障,此人重见光明之后激动的热泪盈眶,转身对着医院里金日成挂像咣咣磕头,流着泪说:伟大领袖啊,我终于又能看见你了。旁边带着口罩手套的无国界医生拿着手术钳目瞪口呆(当然我看不见他表情)。什么是杀掉一个人呢?并不仅仅是一枪打死他,而是给他洗脑,用恐惧扭曲他的灵魂,把他变成这样的野兽不如的物体。


美国的卫星连金正恩的厕所都能看到吧,美国的军事之强,估计不用出人都能把朝鲜“解放”。可是美国,和地球上任何正常的国家,个人,任由这样的政权存在了三代,蹂躏其人民,朝鲜人民辛苦而麻木的活了一代又一代。这是为什么呢?带着这个问题,我看待地球上任何一个大国领袖什么人权啊,自由民主,勇气责任的发言,都觉得和放狗屁差不多,再也没有感动过。


我这是成熟了还是世故了?变成一个Cynical?


《handmaid tale》第四季我最心有戚戚的是几个微不足道的情节:一个加拿大人道组织NGO,到基列国发放食品给难民并医治在政府军轰炸中受伤的平民(也许还有反抗军),她们只有48小时可以做这些事,她们建立的有难民营,每次去就是把人接到那儿治疗,食物发放。忽然这个难民营要被轰炸了,她们匆忙撤离,撤离时头头说把食物和药品也带走,留下来难民们会哄抢互相残杀的。一个成员说,我们就把她们留这儿等死吗?头头说,我们也没办法,如果我们带人走,下回就来不了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导致不能救更多人啊。于是她们就这么开船走了。


这是个非常好的故事,正是我们的今天,这个NGO组织可真有代表性:首先,她们从没把难民当正常人(为啥留下食物和药品难民们会哄抢而不是互相照应?)其次,她们和基列国这种流氓政权合作,不惜牺牲这批人而以为可以救更多人。而她们所谓的救人就是基列国自己轰炸自己的国民,她们跑去治疗包扎,发放食品药物。这样,基列国站了道德高地:你看,我们和反抗军打内战,允许国际NGO进来帮助他们(这是他们在内阁会议上说的原话); NGO 则更高尚了,定期过来救人,把人治好了放下就可以再接基列国的轰炸了。他们不能带走任何一个人,这是和基列国谈的条件。这个故事,就是今天西方进步势力和中国之间上演的故事。


最后几集,被加拿大诱捕的大主教夫妇居然有了加国粉丝(这些粉丝可能是基列国逃到加拿大的,也可能是加拿大本地人),在他们出庭时举牌,叫口号支持他们,还往牢里给他们寄礼物。这也是我们今天的故事:正邪之间已经没有分解而和气一团,多么邪恶的思想都有信众这不奇怪,信众能公然热烈的表达才是今天的特色。你看今天在美加澳新,有那么多归化的中国人为中国叫好,每天传播着中国赢麻了的消息。但恨奇怪他们并不回去拥抱中国,甚至也不会让他们孩子回去。除了这批被中国洗成傻逼才出来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在文明社会长大的人,开始思索中国为啥会这么成功。


这真是叫人绝望的时代。这就是我的所见所知。基列国固然令人绝望,不寒而栗,但那已经是上世纪人间地狱的模样,我们今天已经亲手建造了新的地狱。和这个地狱大大的不同了,新装修,新体验,高级多了,卫生多了。基列国是极权的一个阶段,朝鲜是极权的一个阶段,中国也是,这一切我们都再熟悉不过,问题是伴随人类突飞猛进的发展,地球上拥有自由的人类和这些极权之下的人类,差别已经越来越小了。


《使女的故事》又让我想到这个盘桓在脑海几十年的问题:朝鲜为什么还存在?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国际政治,历史沿革,民族性之类的上天入地的扯一通。当然答案并不简单,但也不复杂。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每个人真正的良知。


2021年5月23日 星期日

无论自由与爱,人人死而平等--三看《颐和园》

 最近又重看了一次《颐和园》,前两次分别在2008年和2015年,08年写的评论已经被豆瓣清除了,跑到邮箱看了看,幸亏清除了。我为那时的肤浅理解羞愧。那时的我是多么大胆又多么无知。我不能理解这部电影大部分的内容和表达方式。如今回看,阅尽千山,才知道它的好。


根据幕后纪录片《颐和园》是部非常有野心的制作,是投资最高的文艺电影,辗转多个国家拍摄,它也是娄烨电影里比较大制作的一部,在这部电影里,娄烨讲述了一代人共同的回忆,一代人的青春岁月,在历史的裹挟下的爱与哀愁。


虽然这是六四第一次在电影中出现(并且占了相当的篇幅),但它不是作为政治意义上的背景资料出现的,六四事件只是男女主角人生经历的一场历史,我没看出太多的隐喻和引申,就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整个文革背景融入一个少年的青春期一样,最打动我们的还是青春期萌动的虚荣心和少年的成长。《颐和园》打动人心之处也是在于他塑造了几个鲜明的人物,特立独行的余虹,浪漫又绝望的李缇,隐忍理性的若谷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文科男周伟。这些人物和其它副线人物一起为我们映照出那逝去的时代,逝去的青春,以及宿命一样再次被命运捉弄的中国国运。和第一次看时截然不同,这次再看我理解了每一句的画外音,许多年后想起《颐和园》我会想起这些生动灿烂的人,她们的面容,她们静静抽烟的样子,笑语欢歌,寂寞与眼泪。这些人无论主角配角,都是真诚的,真诚热烈是那个时代的底色,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中国看到。


余虹来自边陲小城,和父亲一起生活,她过着小城里相对自由没有规训的生活,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离开家去读书,她有个小城男友(当地的邮差),在大学里她面对各种年龄的,来自各种城市的同学,她保持自己独立坚强的性格,特立独行,结识李缇(欣赏她)从而结识周伟,和普通女孩儿一样,被他帅气忧郁的面容打动和他恋爱,周伟是那种大学里因为长得帅,又有几分忧郁气质而备受女生欢迎的文科生。他们往往因为太多女生倾慕而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爱他的女生。余虹热烈的爱令他窒息,令他害怕,所以余虹和他分手时他爽快的答应了。后来他和好友若谷的女友李缇上床(尽管是李缇主动的)也是这种来者不拒的自以为是。余虹后来没有在大学里发展新的恋爱,形势突变,她退学了。和其它同学比,她似乎是个置身事外的人,然而因为她的天然去雕饰和抽离,这场事件在她身上的投射是最纯粹的,她代表着这场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不参与,不合作,不忘记。


李缇是北京人,她和若谷是北京相对上流的家庭,若谷那时已经开车了,并拿了公派留学去了德国。她深度参与了六四事件,后来在若谷的安排下,带着广场屠城的PTSD离开北京去了德国和前男友若谷共同生活,她是个非常波西米亚的女孩儿,应该受不了机枪坦克的打击,那夜的场景深深刺激了她,她情感上也面临困境:若谷爱她,也非常成熟,理性。她爱她和周伟之间的暧昧和不确定性。但周伟是那种在别人家参加个party都能用并不太熟练的德语约会东德女孩儿的人。大约十年后,周伟要走了,他们三个在一个游行上遇到,游行触发了她的PTSD,加上爱人要分开的伤感,一念之间,她跳楼自杀了。周伟离开德国时,若谷坚持要去送机,其实就是想在路上说那几句话,他问,你爱过李缇吗?周伟惭愧嗫嚅不能言,他说,李缇不愿意别人爱她,心里结了疤。没有爱情。这是他对李缇的理解和定论。周伟没有说话。他其实既不懂余虹也不懂李缇。若谷这是对牛弹琴了。


周伟回中国后过得顺风顺水,开了公司,做的不错。余虹则一路坎坷,辗转深圳,武汉,后来到了四川在一个高速收费站工作,她的一系列人生经历再次回应她的性格和六四对她的影响,放在男人身上就是那种一切都结束了,崩塌了,得过且过,醉生梦死过完一辈子拉到。余虹一如既往的横冲直撞,非常热烈的度过了离开学校的十年,生活不会在她身上归于平淡,正如她自己所言:我希望活得热烈一点。


一部小说,一部电影,最成功的就是塑造人物,千百年后这些人物仍然栩栩如生。我想这就是娄烨这部《颐和园》最成功之处,在拍摄纪录片里他说他让演员自己去发挥,理解这些人物,变成这些人物,这个手法是非常成功的,郝蕾是演的最好的,她其后的角色都没有超过余虹的,这绝对是她的代表作。娄烨的电影是我看过的最接近法国影片的观影感受的,杨德昌说他也是学习法国电影(楚浮),他的《海滩的一天》的确有法国长片的影子。《颐和园》最法国之处在于对人物的关注,因此和《海滩的一天》一样,那些超尘脱俗的画外音,传递出的是真诚而不会显得造作。驾驭不好就会令人作呕的做作。


“无论爱与自由,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影片的结尾是李缇墓碑的碑文,这碑文完成了整部电影的定调。片中颇为文艺的画外音写的如此文艺而热烈,和片中那些气氛活跃的沙龙与酒吧一样,让我们嗅到八十年代那纯真的理想主义,自由充满朝气的灵魂。我想这些大概来自创作人员的亲身经历。

<梦的背后>是心酸

  看了马英力制作的纪录片《梦的背后》,讲了拍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全过程。非常精彩,看的很过瘾。 和我的理解差不多,娄烨的电影,氛围是第一的,但他营造氛围是扎扎实实的从声光电服装等着手,务求源于真实高于真实,简单讲就是打灯要打出没打灯的效果(片中娄烨和摄像的对话:你看,这打了...